很多人对《天边》的印象停留在布仁巴雅尔或乌兰图雅的版本,但吉日格楞的演唱有一种特别的颗粒感,他的嗓音不像被录音棚打磨过的光滑圆润,反而带着一种风沙掠过草尖的粗粝,我第一次在朋友的车里听到他唱“天边有一对双星,那是我梦中的眼睛”,立刻问这是谁唱的,朋友说这是吉日格楞,一个真正从牧区走出来的歌者,他的咬字不追求字正腔圆,蒙古语发音的尾音常常轻轻往上扬,像马背上的颠簸,又像远处山脊的轮廓。
吉日格楞并不是一夜成名的歌手,他早年是内蒙古歌舞团的独唱演员,后来离开体制,回到牧区生活了将近十年,这十年里他放羊、挤奶、参加那达慕,也继续唱歌,但唱给的是草原上的风、羊群和偶尔路过的牧民,这种经历让他的《天边》少了舞台感,多了生活气,你仔细听他的换气声,能听到他吸气时喉咙里微微的摩擦,那不是瑕疵,而是真实歌唱的证据。
蒙古族长调讲究“诺古拉”,也就是波折音,但吉日格楞没有刻意去炫技,他处理“我愿与你策马同行”这一句时,把“策马”两个字唱得短促而有力,像马蹄踏在冻土上;而“同行”则拖得很长,气息慢慢减弱,仿佛两匹马越跑越远,最后只剩下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影子,这种细节不是谱面上能写出来的,是他对草原生活的肌肉记忆,如果你也想模仿他的唱法,不要先练嗓子,先试试在跑步机上用稳定的速度走十分钟,边走边唱这首歌,感受气息和步伐的配合。
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他的音准,吉日格楞很少唱到绝对标准的十二平均律,有些音会偏高或偏低一点点,但恰恰是这种微小的偏离,让旋律有了摇晃感,像坐在勒勒车上,专业录音师可能会要求他修音,但他坚持不修,他说,草原上的风从来不按节拍吹,河水也不会匀速流,为什么要让歌声像机器一样准,这个态度对普通唱歌爱好者很有启发:如果你唱《天边》时有一两个音不太准,但情绪是连贯的,不要反复停下来纠正,先完整唱完,再回头调整。
想真正听懂吉日格楞的《天边》,最好先了解这首歌的来历,它原本是一首蒙古语歌曲,词作者是吉尔格楞,曲作者是乌兰托嘎,后来被翻译成汉语,吉日格楞唱的时候,经常在汉语段落之间插入蒙古语的原词,天边”对应的是“хязгааргүй”,意思是“无边无际”,这个切换不是炫技,而是因为有些情感用汉语唱出来会变薄,用蒙古语才能撑住,你可以在音乐平台上找他的现场版,注意听他在“双星”和“大树”两个意象之间换气的位置,那里有一个很短的停顿,像一个人抬头看天时屏住呼吸。
如果你有机会去内蒙古旅行,不要只去景区听舞台上的《天边》,找一家普通的蒙古族茶馆,下午三四点钟,牧民们喝完茶会有人拉起马头琴,这时候如果有人唱起《天边》,那大概率是吉日格楞式的唱法,你可以跟着学一句“天边有一棵大树”,记住不要用美声的共鸣,用说话的音量,把“树”字咬得稍微重一点,然后让气息自然消失,反复练五遍,你会发现自己的声音里也开始有了一点草原的宽度,吉日格楞自己说过,唱这首歌不需要技巧,需要的是你心里真的有一片天边。